朱敏:从宁波农民到思科大笔收购的卖家(2)

取、舍

至少事后看来,朱敏的人生有很多种可能:如果他没有前往美国成为网讯的创始人,他可能成为江浙一代的民营企业家,或者从宁波起家的地产商人——这正是这个故事最富魅力之处:一个人可以通过个人努力,获得选择自己人生路径的自由。

在东乡“承包”修车业务后,朱敏在当地获得了“脑子活”的名声。到1974年前后,江浙一代不少地区开始尝试办厂,他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宁波东乡的技术厂长人选。

机会相对清晰:给上海做制造外包(即使那时他并不可能知道这个名词),从事机械、塑料、胶墨等小五金生产。但困难却不明确,因为“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厂”。

首当其冲的困难,是缺乏原材料。当时国家物资局统管全国资源调配,采购生产必须的材料必须通过物资局。对于宁波东乡这家草根企业,这太过遥远。

盲打误撞中,朱敏打听到甘肃白银有中国最大的铜矿,他随即决定跑到当地去采购,并直接找到当地的党委书记。朱的沟通方式是,在牵强攀上“老乡”的关系后,先询问对方的需求。对方的答案是:“我们什么都好,就是想吃鱼。”继而,朱敏问:“能不能拿鱼换铜?”就在对方犹豫时,朱又补充一句:“能否让工人们周末加个班?”

就这样,朱敏用从舟山渔场临时采购来的带鱼,换到了白银铜矿的工人们周日加班生产的铜。用类似的方法,他跑到江西南昌换来钢材。得悉当地孕妇有吃墨鱼干的习俗,且分配到每一家的2斤墨鱼干并不够用,朱敏再次跑到了舟山渔场。

与此同时,还要解决技术工人的来源问题。朱的判断是,当地乃至宁波都可能没有,只能去招聘。但难处也很明晰:那些真正高级的技术工人,是不可能跑到乡下生活、工作的。从权之选,是遍寻上海的因私生活不检点而被工厂开除的“坏分子”,虽然当时社会普遍因他们品行不端而加以歧视,但朱敏却相信他们有所价值:“坏分子”们大多是精力充沛、脑子灵活之人,而且经历过劳动改造,在上海找到新工作并不容易,迁居的成本就很低。

还有生产设备问题。朱敏所承接的生意,大多是为出口非洲的缝纫机、卷烟机生产零件,因为这些出口属于“支援非洲兄弟”的国家行为,必须保障质量,为此,朱敏对对方承诺:设备很先进——实则这些设备都是仅接受过高中教育的朱研究图纸后,因陋就简设计出来的。如果说这些手工制作的车床、铣床有何特殊之处,那就是设计时,朱敏格外在意一条标准:他不希望只有技术工人能操作它们,而是初中毕业的女孩也可以立即上手。

担任技术厂长的三年间,未满30岁的朱敏几乎完整训练了自己构建业务、组织队伍、流程化生产的能力,同样,他享受到了其中的乐趣。工厂的收入从零做到了近20万元,在当时,这是颇为可观的收入。

但到了1976年,朱敏还是决定离开东乡返回宁波市。理由极为简单:儿子朱磊已经6岁,到了上学的年纪,朱敏希望他能接受城市里的教育。返回宁波的代价,不仅是放弃厂长的职务,还有重新回到社会的底层。他成了宁波市的建筑工人,每天负责混水泥,然后用桶搬运到脚手架上。

“我‘火’的要死”,朱敏承认,身份的落差让他极度不快。在回到宁波市之前,他已经仔细思考过放弃当时身份的结果,并非没有恐惧,但他“还是想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”。不久后,他以“自己能一天打一扇门,也会做窗户”为理由,毛遂自荐成为“技术工人”,甚至为工程队设计并自制了水泥搅拌机。

业余时间,为解决全家的住宿问题,朱找到一套老房子,以450元买下,在原有位置上盖出了两间房,并转手将一间以500元卖出。这次成功的交易,甚至让朱思考着把宁波城里的空地陆续买下,自己盖房后售出。

当然,如我们所知,朱敏没有成为包工头或房地产商,因为他再度放弃了当时的生活状态,参加了1977年的高考,并在1984年获得了前往美国斯坦佛大学读书的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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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19年07月04日  所属分类:新闻动态